陈若冰的绘画独具一种大宁静。单个的“形”静伏其中,要么舒展在色块中,要么跃跃欲出。画作中,这些“形”宛若肌体,或在轮廓线上,或在体积中,通过明亮的凸起得到彰显。与此同时,它们又拒绝对其体积性进行任何更为精确的描述。它们的出现,像悬浮着,在绘画的空间中,在“体”的周边延展开去,并以多层渲染的色彩音符来表述,使观者能看到还有别的颜色闪烁着透过画面表层。空间与体积的表面之下所包裹的色彩层层叠叠,偶尔能见到底层的色点溅到相邻的色层上,恰好证实了这种揣测。此外,我们在画的边缘也能看到色彩多层渲染的痕迹,就宛如考古学家的审视,能以此得以回溯这些绘画作品的创作过程。如果执著着去观看完美的画面表层的背后和下面,还将发现彩色音符的更多维度。

陈若冰的画作迫使我们进入一种辩证的观看。他的绘画空间如此一目了然,以至于我们不能够在继续观看中去运用别的方式。所谓新的,无非是又一次剥夺了我们之前所见到的确凿。这些作品中,主导或确定视觉体验的到底是物体、体量,抑或空间、空?陈若冰的绘画作品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他画中的各个元素徜徉在一个持续的对话之中。

“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老子:《道德经》,第十一章)这一段也适用于陈若冰的绘画。如果我们能从容不迫地观看,就会体验到空间中“物”的矛盾关系,就能目击不可见之物,而不是让自己去用固有的一种定式去看。

陈若冰的绘画充满了光,这种亮度安居于色彩中。它不作照明之用,不会投射出阴影,因而无处不在。只有这种光,才能让人体验到幽冥,体验到亮度的对立面。这里,作品呈现出久经推敲、层层简约的经验,以此得以获得宁静与玄思。“五色令人目盲”老子又说:“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老子:《道德经》,第十二章)在陈若冰的画作中,我们所见的光、形和物,全部都被还原到一种本质的尺度,其中的一切皆可被体悟到,没有任何简单的“物性”的东西会遮挡住如此丰富的感知。

这种绘画摒弃喧闹效果和艺术家的涂抹痕迹。画的表面柔和的光滑,似乎道出一种愿望:要把场景中的物性提升到一种和谐的整体中去,将形式与空无编织为一体。在这个过程中,“体”与“形”被简约到极致,就如同他在用色上克制到只去采用通常是两种来源于第一序列原色或第二序列间色的色彩组合一样,可感可知。画家保持着距离的审视着画面,如若色彩无法经受住感知的验证,那么在作画的过程中它可能会被改变。一件最终告别画室的作品,不仅承载着它最终实现的形式,也包含着它自己的生成履历。陈若冰的画作形式纯净,近乎极致的简约中,也隐藏着追求这种纯粹和清晰而缓缓走过的、悠长的冥想之路。


乌尔里希·克伦佩尔

2016